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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丁:谈谈家书、家训与家风

时间:2017-03-01 13:26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点击:
张丁:谈谈家书、家训与家风 http://wmw.dbw.cn 2016-04-07 10:32:20 一.关于家书 家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文献记载的家书已有数千年的历史,实物家书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。
张丁:谈谈家书、家训与家风
http://wmw.dbw.cn   2016-04-07 10:32:20
 
 

  一.关于家书

  家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文献记载的家书已有数千年的历史,实物家书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。

  “家书”一词最早见于西汉,但它不是指书信,而是指家藏之书。作为书信意义上的“家书”一词,最早见于三国。家书作为书信的一种,是私人书信中最普通的形式。家书一般指家人之间来往的书信,又称家信、家言、家讯、竹报、家报、寓函等。

  家书的概念有狭义和广义两种。狭义的家书是指家人(含亲戚)之间的通信,包括父母与子女之间、兄弟姐妹之间、祖孙之间、叔伯姑侄之间的通信,以及与外祖父母、舅父姨母、表兄弟妹之间的通信;广义的家书是指除了家人、亲戚之间的通信外,还包括师友之间的通信,具体包括师生之间、同学之间、同僚之间以及其他朋友之间的通信。从书信的范畴来看,家书是除了公函和商业信函之外的所有私人之间通信的总称。

  家书的特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:

  1.家书最重要的特征是说真话。家书是写给最亲近的人的,所以,它最不可能说假话,被称为“不会说谎的历史文件”。

  2.家书的第二个特征是私密性。家书以一对一的通信为主,也有一对二或扩展至部分家庭成员、全体家庭成员,基本上是限制在家庭内部传播,相对其他的文本,它具有较强的私密性。

  3.家书的第三个特征是情感性。家书里的文字与其他的文本不同,往往在传递信息的同时表达不同的情感,很少看见只介绍情况、不表达情感的家书。

  4.家书的第四个特征是唯一性。除少数名人信札可能事先有发表、展示的预谋,保留草稿、抄件外,绝大多数的家书写作时没有被视作正式作品,不是为了发表的,均为作者手稿本,且独此一份。

  家书所传达出来的最重要的理念是真诚和爱,真诚就是说真话、道真情,也就是内容真实、情感真挚;爱就是它所表达的情感的总称,具体包括父母等长辈对子女等晚辈的关爱舐犊之情,晚辈对长辈的感恩孝敬之情,兄弟姐妹同辈之间的亲如手足之情,男女恋人夫妻之间的相思爱情,等等。这些情感可以统称为亲情,所以家书又被称为亲情的载体,是带着写信人体温的文字,是能够触发收信人情感的具有魔力的文字。如果用一个字来表达,就是“爱”。

  二.家书与家训

  所谓家训,是指父祖等长辈对于子孙等晚辈的训导性文字。传统家训的思想内容十分丰富,其核心是修身、治家、立业,本质上是伦理教化和人格塑造,主要内容包括孝亲敬长、勤劳节俭、励志勉学、忠君爱国、慎重交友、宽厚谦恭、谨言慎行等方面。传统家训是一个庞大的体系,从先秦以来,历代都有丰富的内容,今天我们就不说了。今天重点讲家书与家训的关系。

  首先,家书文化与家训文化相近相通,交叉融合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特别是古代家书,训诫子弟往往是其重要内容。在汉魏以来的传统家训文献中,家书被列为重要的一类,像刘邦的《手敕太子文》,马援的《与兄子严、敦书》、郑玄的《戒子郑益恩书》,诸葛亮的《戒子书》,徐勉的《诫子嵩》,司马光的与侄子书,《曾文正公家书》等,都是家训的经典。

  比如东汉经学大师郑玄在写给儿子郑益恩的家书中,要求儿子“敬慎威仪,以近有德”,“菲饮食,薄衣服”,意思是恭敬谨慎地对待和接近道德高尚的人,在吃饭和穿衣方面要尽可能节省和简朴。北宋史学家司马光在写给儿子司马康的家书中,始终围绕奢侈和俭朴叙事说理,“吾本寒家,世以清白相承”,“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。”在对当时奢靡之风进行批评之后,司马光讲述了宋代贤人李沆、鲁宗道、张知白等节俭为官、青史留名的佳话,以及卫国大夫公叔发,西晋大臣何曾、石崇等奢侈无度、家败人亡的教训。最后,他劝诫儿子不仅自己要牢记俭素家风,而且“当以训汝子孙,使知前辈之风俗云”。妇孺皆知的《曾国藩家书》,其核心内容就是教导子弟如何做人做事。比如清咸丰六年九月廿九日夜,时在江西抚州门外与太平军作战的曾国藩给年仅8岁的次子曾纪鸿写信,教育他“切不可贪爱奢华”,指出,“凡仕宦之家,由俭入奢易,由奢返俭难”。“余服官二十年,不敢稍染官宦气习,饮食起居,尚守寒素家风,极俭也可,略丰也可,太丰则吾不敢也。”

  除了节俭方面的教育,传统家训还包括道德教育、品格教育、志向教育、勤力教育,感恩教育等。明代廉吏李应升因弹劾阉党魏忠贤,被东厂逮捕,临死前给儿子留下遗书,告诫儿子在六个方面务必要做到:“俭以惜福”,“谦以守身”,“孝以事亲”,“公以承家”,“桑梓之义”,“文章一脉”。“延安五老”之一的吴玉章在写给孙辈的家书说,“父、兄教导我要作一个顶天立地的有志气的人”,自己少年时即有雄心大志,后来参加同盟会和中国共产党,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付出了毕生心血。跟上时代前进,不断改造自己,吴玉章把“树雄心,立大志”的家风传承给了后代。吴官正同志的父亲去世后,他给弟弟写信,告诉弟弟务必保持清醒头脑,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建议修建豪华墓园,要勤勤恳恳工作,老老实实做人,并把“忠厚、谦让、吃亏”作为家风要求家人和亲友谨记。

  家书里的家训有一个特点,它是软性的,不是刚性的,即不是命令式的,是谈话式的,娓娓道来。伴随着特定的语言环境和亲情表达,听者比较容易接受。有些还留有互动的痕迹,可以看到家训教育的效果。

  其次,有的家书原意并不是家训,但由于其见证了先辈的一段历史,铭刻着深刻的生活记忆,折射出美好的道德情操,而成为家庭乃至社会教育的生动个案,本身也成为家训和家庭文化建设的素材。再举几个例子:

  第一个例子:20世纪20年代,因父亲和伯父早逝,河南渑池的衡维权、衡维屏兄弟二人与母亲和伯母生活在一起。不久,弟弟维屏去外地求学,后入伍当兵。此间他在写给哥哥的一封封家书中,除了报告近况、牵挂家事外,无不痛陈自己远离家乡,不能侍奉两位老人的矛盾心理,请求兄长代为尽孝,字里行间洋溢着对两位老人的无限牵挂与对兄长的万分感激之情。可惜,天不假年,衡维屏年仅24岁就不幸去世。所幸他留下了亲笔书写的70余封家书,经其兄长、侄子、侄孙三代精心保存至今,成为衡家教育后代敬老慈幼、明礼感恩的生动教材。

  第二个例子:年逾古稀的陈长年先生谈起母亲半个多世纪前的家书,仍然非常感慨。那是1960年三八节前后母亲冯忠莲写给他的三封家书,当时母亲借调故宫古画临摹室,受命复制传世国宝《清明上河图》,这几封家书记录了她当时的工作状态,反映了对子女无私的爱。作为有才华的女画家,冯忠莲甘愿放弃创作,投身临摹事业,爱岗敬业,不慕虚华,视名利如身外之物,默默无闻,辛勤耕耘,为国家和后代留下了一件件精彩的古画摹本。几十年来,陈长年一直把母亲的家书当作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,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从这些信中了解母亲那一代人淡泊名利、无私奉献的精神。

  第三个例子:许达先生是山东淄博周村的一位退休教师,他珍藏了家人亲友写于20世纪后半期的近2000封家书,其中包括五六十年代父母写给他的四百多封信。那时候,他离开家乡济南到曲阜读大学,后来分配在济宁工作,与父母主要靠书信联系。家书中,处处可见父母勤俭持家、关爱子女的爱心流露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许达一直精心保存着这些家书,并按时间和写信人进行了分类,一册一册装订在一起,时常翻阅,回忆那些艰苦的日子,体会父母的养育之恩,感悟浓浓的血脉亲情。

  此类家书往往寄托着一个家庭难以忘怀的记忆,成为家训和家庭文化的一部分,因而被后代悉心珍藏。令人赞赏的是,在抢救民间家书的呼吁下,家书的收藏者把它们无偿捐给了国家。现在,这些珍贵的家书静静地躺在人民大学博物馆里,从家庭教育素材变成了社会教育的好教材,一批又一批参观者受到了它们的感染。

  三、家书与家风

  家风是在一个家庭或家族内部形成的具有道德约束的行为规范。它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,有较长的时间延续,或代代相传,传承性是其最重要的特征。在家风的传承过程中,家训是极其重要的一环,而家书是家训的书面表达,并与家谱、家训、家约、家礼、家规等环环相扣,互为补充,为家风增添了丰富的内涵。在我们所收集到的民间家书中,有许多与家风相关的故事。试举一二。

  无锡科普作家王巨榛喜欢家书和日记。1998年11月9日,王巨榛听说家在温州的大姐得病住院,连夜从保存的90本日记中浏览、摘抄,誊写了第一封明信片,次日寄给大姐。三个多月如一日,王巨榛每天给病中住院的大姐书写一封家书明信片,介绍新闻时事,回忆家庭往事,展示浓浓亲情。大姐当时病得无法起身,就托人代读弟弟的来信,每天面对印着美丽风景的来信,沉浸在温暖的手足亲情中。

  王巨榛说,记日记和写信已成为他的家风,“翻阅这些家书和日记,种种父母恩情、手足亲情历历在目,激起我阵阵心潮。”全家几代人“上爱下敬、左右相亲,雁行有序,十分和睦”。

  台湾教育家张骅女士自幼受父母教导,勤劳善良,知书达礼。父母去世早,但他们的言传身教影响了张骅一辈子。父母去世后,大哥张闻乔承担起照顾四个弟妹的责任。作为最小的孩子,张骅得到了更多照顾。数十年来,张骅一直保存着大哥张闻乔写给她的一百多封家书,在张骅眼里,“大哥最孝顺,实在能与上古时代的孝子比美。”

  大哥张闻乔常常在家书中追忆父母的往事和教诲:“回忆母亲生前送我行时,总不当面流泪,怕我惦念。泪水偷着流的。真是‘慈母非无泪,不洒离别间’啊!老人用‘刚强’二字教育我长大。我也总要用‘刚强’二字教育孩子们。”他有时还引用古代著名的家训作为自勉,“马援说:‘穷且益坚,老当益壮’。哥哥就是本着这种精神活过来的。今后,还要本着这种精神活下去。”

  分别四十年之后,1983年8月,张骅与大哥张闻乔在美国重逢,享受天伦之乐,共同度过了将近半年的时光。在张骅的家里,客厅里挂着朱伯庐的《治家格言》,每天抬头即可看到,并且身体力行加以实施。家风是无言的家教,在张骅的影响下,她的女儿也继承了这种谦虚内敛、敬老爱幼、自立自强的品格,正一代代传下去。

  民间家书作为家人之间联系沟通的纽带,在传递信息的同时,也寄托着浓浓的亲情。有人主动利用家书营造一种家庭文化,更多的,则是在一行行的文字中,在一页页的信笺中,无言地传承着家风。

  四、总结

  家书、家训和家风都是中华民族传承了数千年的文化遗产,其保护和传承的意义不言而喻。中华民族要继续前行,实现民族复兴的中国梦,必须构建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价值观。但是价值观的养成不能靠简单的背诵和表面的张贴,而应深深植根于每个人的头脑中,形成一种对国家、社会和家庭伦理的心理认同,从而内化为一个人的道德修养和文明素质。家书是人们内心世界的反映,家训是亲人之间的谆谆告诫,家风是一个人生活成长最有力的熔炉,采用家书的方式,行使家训的目的,在美好家风中熏陶出来的价值观,一定是积极的、向上的。这也就是我们研究家书、家训和家风的现实意义。

  家书、家训、家风虽然含义有所不同,但相互关联,彼此渗透,可谓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很难截然分开。家书是家训的重要组成部分,家训、家书又是传承家风的重要载体。然而,随着电子通信手段的快速发展,传统家训和家书渐行渐远,家人之间的交流更多依赖电话、网络和手机,信息交流进入即时化、简单化、碎片化时代。家风正在遭受传承的危机,人们不无担忧:电子邮件、短信、微信能否承担家风传承的重任?因此,充分收集和挖掘丰富的民间家书资源,通过文献整理、展览展示,为人们特别是青少年提供亲近传统家书、家训的机会和场所;通过实施一系列写寄家书的活动,创新家训方式,改善家训的接受效果,对于培育优良家风、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不无裨益。(中国人民大学家书文化研究中心主任,兼任全国抢救民间家书项目秘书长张丁 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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